近日,中央政治局召开会议,研究2018年经济工作,提出“要统筹规划,有序推进,确保打赢三大攻坚战”。“三大攻坚战”排在之首的就是“防范化解重大风险,要使宏观杠杆率得到有效控制”,即“去杠杆”是2018年经济工作的首要任务。

事实上,2017年7月金融工作会议上,明确提出推动经济“去杠杆”,处理好“稳增长、调结构、控总量”的关系,首次提出以控制货币总量推动“去杠杆”。近年来,居民杠杆率快速攀升,被认为是此轮楼市繁荣的主要动力。同时,居民杠杆率直接影响宏观经济消费和房地产投资两大动能,关乎金融体系稳定,就连2016年年初认可住房贷款大力发展的央行行长周小川,近期也表达了对居民杠杆率过快攀升的担忧。

从业内研究结果来看,当前我国居民杠杆率存在两大问题,即杠杆率较高,杠杆水平过快攀升。根据海通证券研究,截至2017年9月份,我国居民部门总贷款已达到39万亿,再加上5万亿公积金贷款,居民总负债44万亿,占GDP的比重已达到55%,这还没有包括未纳入统计的互联网金融和民间借贷。目前,尽管居民杠杆率低于美国、日本(70%~90%)的水平,但高于新兴国家。另外,杠杆率过快上升需要警示。从债务绝对量看,2015年居民新增贷款4.6万亿,2016年上升到7万亿,2017年预计达到8万亿,3年时间翻了近一倍;从杠杆率水平看,2007年居民杠杆率不足20%,10年后的2017年翻了2倍还多,而美日这一指标则平稳增长。

事实上,由于城市化进程、储蓄习惯、房价变动、社会保障等差异,简单判断居民杠杆率水平高或低、国家间比较等不太可行。比如,工业化、城市化会提高居民杠杆率,我国上世纪90年代快速城市化开启,城市化率年均提升1.5个百分点(年均进城2000万人口),远高于发达国家上世纪50至80年代城市化时期年均提升0.5个百分点的水平。同时,我国快速城市化叠加住房市场化、金融市场化,按揭贷款快速增长,消费金融崛起,加上近年来房价快速上升,居民杠杆率自然攀升。另外,2016年我国储蓄率高达46%,远高于发达国家20%~30%的水平,居民加杠杆也有合理性。当然,社会保障深度不够,收入分配偏向居民还不够,也制约杠杆率提升。

居民债务属于存量指标,也就是过往不断积累的,而GDP则是流量数据,也就是每一年增加的。因此,将存量和流量作对比,本身具有一定的放大作用,如果同样拿存量和存量对比反映的数字(绝对数)就不会这么大了。具体到我国,快速城市化叠加房地产市场化范围不断扩大,加上近年来房价上涨,居民债务存量必然会迅速放大,但GDP增速已从高峰时期的12%降至不足7%,GDP增量近年来明显缩小,居民杠杆率表现为快速攀升在情理之中。而且,居民杠杆率高不高,不能只看绝对数字,还要看财富(资产)水平变化及对负债偿还的支撑能力。因此,用家庭负债率(负债/资产)、存贷比(贷款/存款)衡量的可靠性更高,它们都是存量指标。

近日,西南财经大学家庭金融调查中心发布《中国工薪阶层信贷发展报告》,指出2017年中国家庭的资产负债率仅为5.5%,远低于美国(12%)和日本(15%)的水平。而且,根据报告计算,有负债的家庭占比50%左右,城市居民仅有不到17%的家庭有住房贷款,超过80%的居民没有住房贷款,“大头”是早期“房改”后低价获得住房的居民、自建房(包括农村宅基地住房),此外还包括已还清住房贷款的居民、一次性付款购房的居民等等。由此,当一个国家城市化、金融和房地产市场化阶段性快速增长的时候,资产价格阶段性上升,早期购置房屋资产的负债绝对额较低且钝化,房屋资产价值上升将稀释掉价值不变的负债,表现为较低的家庭资产负债率。

因此,快速加杠杆,从时间上看,主要发生在近两年楼市量价迅速上升阶段;从空间上看,主要发生在热点一二线城市。华融证券统计,2016年一二线热点城市居民债务/本地GDP的比为65%~70%(2014年为40%多),三四线城市这一比例为30%(近几年变化不大)。从居民债务/可支配收入看,一二线热点城市达到150%(2014年刚刚突破100%),三四线城市这一比例仅为60%。进一步,今年以来监管层对按揭贷款实施规模、占比“双控”后,按揭贷款投放减少了,居民借道短期贷款(消费贷、信用贷、信用卡融资),加杠杆融资购房,短期贷款新增1.6万亿,接近去年同期的3.5倍。从金融机构盈利冲动来看,这些贷款也主要发生在热点一二线城市。

笔者认为,衡量我国居民家庭杠杆率水平高或不高,应采取家庭负债率(负债/资产)、存贷比(贷款/存款)这样的指标。从数据来看,当前我国居民杠杆率整体并不高,考虑到三四线城市、广大农村、房改和早期购房人群并无杠杆或杠杆很低,应重点关注热点城市近两年杠杆水平的变化。事实上,一二线热点城市居民杠杆率水平已接近发达国家,而且存在过快攀升的趋势。更重要的是,2016年底以来,由于规模和占比控制,按揭贷款受限,但居民竟然借道高成本、短期化、风险大的消费贷款,甚至互联网金融、非银行金融机构“过桥贷款”等等,过度加杠杆进入楼市,从而让本处于安全区的居民杠杆率,开始显现出结构性的风险。

要控制居民杠杆率,首先就要改变热点城市房价“只涨不跌”、“长期上涨”的预期。目前,热点城市居民之所以疯狂加杠杆购房,源头就在于,过去十多年来形成的房价上涨的顽固预期并未改观。由此,一方面要保持调控目标和力度不放松,另一方面要尽快推出长效机制,打掉“政策松绑、房价反弹”的楼市“旧式循环”;其次,控制金融机构基于短期利益的融资行为。银行等金融机构之所以大量发放无抵押的短期贷款、场外融资,就在于其利率水平要远高于按揭贷款。因此,要严格落实“受托支付”(贷款直接支付到卖家),杜绝装修贷、汽车贷等短期贷款违规进入楼市;严格落实近期五部委发布的资管新规,实现“去通道”、“去嵌套”;再次,保持适当的首付成数,要严厉打击诸如“首付贷”、“尾款贷”、“赎楼贷”等变相降低首付的融资;最后,分散投资渠道、加快贷款证券化,避免杠杆集中,并实现房价平稳回调。(作者供职于深圳市房地产研究中心)

凡标注来源为“经济参考报”或“经济参考网”的所有文字、图片、音视频稿件,及电子杂志等数字媒体产品,版权均属经济参考报社,未经经济参考报社书面授权,不得以任何形式刊载、播放。获取授权